精彩回顧  2009  果如法師弘法講座

2009.07.04 ~ 07.07果如法師弘法講座

果如法師,單是這四個字,許多人一聽到,便如雷貫耳。此次法師有因緣,於七月初飛來溫哥華。自七月四日起,一連五場講座,外加七天的話頭禪。消息一經傳播,頓時看到許多驚喜而笑逐顏開的臉,透露出心門內滿園的心花已
經怒放了。

果不期然,週末共三場演講,場場滿座。更奇的是,即使是週一之後的上班時間,照樣座無虛席,有時還得勞義工臨時添加座椅。

這位禪師一向以嚴厲的香板聞名。但開示弘講佛法時,竟然風趣輕鬆,引得大眾爆笑連連。一笑身心鬆,紮實又豐富的佛法內容,就這樣毫不費力的穿過每個人的耳根,注入了八識田中。在講述法的正知見中,法師不時以佛教的小故事、令人印象深刻的公案、乃至他個人在成長及習法的過程中經歷的種種磨難,穿插其中,增添了趣味性及可聽性,乃至竟連午後最易打瞌睡的時段,都讓人不捨得輕易睏頓,以免錯失精彩內容。

果如法師自身的故事,既有曲折坎坷的戲劇性,又有發人深省的啟示性,許多人在笑不可抑中,不自覺淚流滿面,真是「空裏有哭笑」。

法師十二歲即出家,那時並非自願,只是父母的婚姻變化,隨著貧困的母親進入廟中,以後將他一人留下,之後一直到成人都跟著師公東初老人生活。

師公對他的教育,採斯巴達式,以現代的標準看,已經到了折磨虐待的地步。當時的他,當然也是痛恨不已。多年後的今天,再回頭看那一段非人的歲月,心中卻只有感激,覺得師恩難報,甚至說,如果再有選擇機會,他仍願接受這段歲月。聽眾隨著果如法師的敘述,雖不時笑到不行,內心卻又興起無限的不忍,更多的是,無盡的景仰。原來要造就一位出色的禪師,竟然要經歷有如人間煉獄般的炙鍊過程,大概只有經得住這種千錘百鍊的階段,才能等待到梅花的撲鼻香吧!

這樣的生活內容,可說苦到極點,沒想到苦難還沒抵達終點。在他二十一歲時,得了腦瘤,半身麻庳,半邊的臉亦癱麻了。醫生表示,可以開刀,但要三十萬台幣。當時聽來,這是一個天文數字。不僅如此,這個致命的病,只有一半機會可以存活。而且縱使能活,一輩子都得坐在輪椅上。那時正在讀佛學院的他,覺得生不如死算了。

身體的狀況,既無錢也無法解決,又能怎麼辦?只能不管它了。倒是在後來於跟著聖嚴師父的一次打坐中,被嚴格規定長時間都不能放腿,不准動達二小時。參與者大多痛到冷熱汗直冒,身體發抖,果如法師更是痛到整張臉都腫脹到像豬頭這麼大。就在這痛澈心腑之際,忽然感受到一鼓氣由下往上衝,經過頭頂,瞬間一切暢通無阻。或許這就因此打通了所謂的任督之脈,他的半邊身癱也解決了一大半。

事實上,果如法師前面所說的報師恩,其中之一師是聖嚴師父。果如法師是師公為師父所收的第一位弟子。他跟著師父學禪,學法,跟隨在師父身邊多年,深深體會師父在他身上所灌注的心血。他也親眼睹見師父如何在平凡中活出偉大的生命。即使晚年在極端的病痛折磨中,依然不失一貫的安然、自在、灑脫、幽默的態度,令人不期然的感動、尊敬與感念。緬懷師恩,即使盡形壽相報,都難以報盡。

此次他來溫哥華,眾多的因緣中最主要的原因是這份報師恩的心願,在佛教的領域幾十年,發現師父所教的法實在太殊勝,他極力的希望能讓更多人同享此法益。

從大逆境中走過來的果如法師說,所謂順境或逆境,是在於自己是否有智慧去判斷它。其實,人活在順境中,常容易愈來愈貢高;反倒是走在逆境,可以讓內在更沉潛而充實。師公用「有理扁擔三,無理三扁擔」〈即有理無理均挨三扁擔的揍〉的教育法,迫使他要極端的用心、專心。因為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最多的事,令他不得不全神貫注,心無妄想。這種表相上迫人做牛做馬的威權教育,受者當時會覺得苦不堪忍,甚至都想自殺,而今回視,這才發現,它其實是黃金時代。表面上的無理教育,其實是給予生命真正的訓練。同時還訓練自己不執著自認為對的觀念,以放下自己、無我、無我見的態度來對人對事。學習做得成時感謝因緣,做不成時隨緣自在。學習不怕逆境,接受歷練,勇於承擔且不失志。經過此般歷練出來的人,身心的承擔力、毅力、慈悲、智慧都會自然流露,令周圍的人感動。話雖如此說,如今面對自己的弟子時,果如法師卻不忍心以同法用在他們身上,但仍會應機而給予一些小的磨難,以煉其心志。

生命的困頓,並沒有讓法師失卻趣味感。在五場的演講中,有一次麥克風忽然有些故障,聲音出不來,調好之後,法師說:「的確,法不在多言,最高的法,是無言大法。」台下聽眾亦都會意地笑了。法師接著說,最真實、最究竟的法,是無法用語言說的,亦無法透過文字義理去探索,或用心去推測,所謂心當然就是計較心、分別心、執著心……。一直等到這種種的妄心都不存在,並離一切語言文字,此時,呈現法爾的清淨無染,乃稱法爾如是。這就是為甚麼,佛在世說法四十九年,卻未說一字的原因。也是文殊菩薩讚嘆維摩詰居士說,這才是真正的不二。

以前台灣學術界的大老方東美教授,潛心研究佛學。晚年病重臨終之前,皈依了廣欽老和尚,老和尚是根本不識字的。可知佛學再通達,解決不了我們的生死問題。

佛法就為我們提供了解決之道。為了因應眾生不同根器,佛陀開出藥方千萬,但也都是方便。修行到最後,都是同一歸止。我們必須了解,一切諸法,沒有固定不變之相,但仍是畢竟空﹝不是斷滅空﹞。那裏有個「我」?所謂我的意思,是永遠不變,我們總是對生滅不已的現象看不清,到底二十年前的你,和二十年後的你,何者為真正的你呢?我們心的意識也是不斷在變,一切都是因緣和合而成,如幻而不真。就因為不是永恆不變,所以稱為無我。

而我們老是把四大五蘊看成是自己。一旦有個我,就有了貪愛、取捨、計較,這些就是生死流轉的根本。

我們凡夫執著一切,貪愛自身,很容易把甚麼都看成是「我的」。有一次禪修期間,果如法師要大家把每個人的蒲團帶到外面,大家都照做。法師說,蒲團不是你們的,是道場的。才打了二天禪,就以為東西屬於你門的?法師含意深遠地說,我們一生都把種種身外之物當成是自己的。我們對生命完全是迷惑的,一輩子就這麼糊里糊塗地來,矇矇懂懂地走,悲不悲哀?

為破除這種迷惑,我們需要修行,透過讀經、拜佛、禪坐、唸佛…..等方法,來幫助自己得到自在解脫。讀經,有時只是經上的一句話,就可以受用無窮。比如華嚴經八十卷,其中你可能只讀到佛陀證道時說的:「奇哉,奇哉,一切眾生,皆具如來智慧德相,只因妄想、分別、執著……」,一句話,心就安、信心就升起了,生命真實的力量由此而發。我們修行,不是去修出一個甚麼東西,而是放下,放下一切我見、執著、空去身心相、環境相…..但對所有的一切都了了分明。

法師自己小時候讀到華嚴經上的這句話,就一直在自己身上找,那裏有佛的智慧德相呢?那時候很怕死,因為不瞭解死的一切狀態,但心中很想知道生命究竟是怎麼回事。事實上,這種疑惑及想深究答案的心,就是話頭。可惜一般人,缺乏探討生命實相的勇氣。其實,我們人的生命走到盡頭並不可怕,最怕的是對生命的無知。

我們讀經,是為了增長正知見,而不是只在知識上用功夫,也不要只在義理上去了解,而是要在心性上用功,但不用貪多,而是要真解其意。讀經可增長智慧,智慧有聞所成慧、思所成慧、修所成慧三個過程。比如第二階段的思,這個字,表示要在心田處著力。我們應把經典中的道理用在自己的身心上,把正知見和自己的身心揉合在一起,成為一股不可分隔的力量,去解決自己的生死問題。生死問題不去碰觸處理,就無法真正放下。我們大多數的眾生如鴕鳥,沒有勇氣和決心去真正破除這道障礙,老說自己沒有根性,這樣的說法,可謂自欺欺人。當我們走在修行的路上,會吃到些苦是很正常的。如果發心努力,希望淨化、提升且不浪費生命,的確會經些苦難。如果怕吃苦,怕死,怕這怕那,這就太難修了。事實上,又有誰在修行中修死的呢?!

參禪如此,念佛也一樣。念佛不能只是嘴唸,而是要念到入流亡所。流是指的意識流,我們平日都是在五慾塵勞、妄想分別的心識流中,是充滿煩惱的一條順流。修行,是逆流而行,要如鮭魚一般,以全部的生命,逆流向上,這才能進入法性流。亡所呢?就是在念佛時,不去管甚麼妄想雜念,只管一句接一句的佛號念下去。不管環境裏出現甚麼,身心有甚麼變化或不適,一切都不理,依然只有一句佛號。慢慢地,我們就會由散亂的心變成集中心,再至統一心,而達一心不亂。這時根本沒有所謂的有佛號在念,或無佛號在念,到了念而不念,不念而念的狀態,這就與佛菩薩的心相應了,慈悲喜捨的四無量心也自然湧現。

古代的祖師們,為了讓修行的弟子由執境中脫出,常常借用棒喝之類的方法,幫助弟子悟境現前。比如臨濟去見黃檗三次,三次都挨了揍。臨濟不能體會其意,見到大愚禪師,細述其事。大愚禪師說黃檗是「老婆心切」,意思是點醒臨濟不要向外求,當下本來就已具足,臨濟乃得開悟。祖師們為了讓弟子能見到自己不生不滅的本體,所使用的各種方法,有時看似無理。

臨濟在黃檗座下一向品性行為俱佳,但毫無鋒芒,只是把老師教的法認真在生活中實行。我們有些學佛者,喜歡追求高妙的道理,心向外求,不願踏實修行。我們應該問問自己,聽聞正法後,是否能在自己身上落實,在生命生活中真正去實踐?佛法講再多都沒有用,貴在有沒有真實的體驗。

五場演講,講者盡心,聽者入迷,但再美妙的法音,仍脫不了諸法生滅的真理,還是要走向暫滅的修止符。聽眾中有人掛著淚珠,依依不捨之情盪漾於大殿,這時似乎每個人的眼中都在發著:「何日師再來」的問號。法師像是能看透大眾心意般地不問而說:聽聞了法,最重要的是,能夠受用,而非彼此見面有多少次。先把家家有本難念的那本經念通,讓它成為自己的聖經。並善用個人現有的資糧,讓生命真正的茁壯起來。更要學習我們的師父,以有限的生命發出無限而燦爛的光輝,成為眾生長久的依恃和永遠的楷模。

溫哥華 黃沁珠 撰文